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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故·读书——评叶兆言《陈年旧事》

来源: 中国江苏网   作者:  2014-10-31 17:16:01
作家王蒙曾提倡作家学者化,是针对“文革”后成长起来的绝大多数“50后“作家而言,大环境的原因,这代人确实读书太少了。也有例外,比如叶兆言,苏童说他“是个真正的读书人,满腹经纶,优雅随和,身上散发出某种旧文人的气息”。这也是我心目中的叶兆言。《陈年旧事》是叶兆言的新著,收录将近五十篇文章,写民国年间的老人老事。无论题材还是行文,在这类随笔合集当中,难得的整齐。几年前他还出版过一本《陈旧人物》,两本有点像姊妹篇。读这些文章,就明白苏童的评语多准确。《陈年旧事》既写蔡元培、胡适、林语堂这样妇孺皆知的名人,也写王伯沆、陆费逵、柳诒徵等等一般读者不熟悉、但当年赫赫有名的大家,这些材料背后,不难看到叶兆言“真正读书人”的身影。而题材的选择、行文的津津乐道,又足以看出“旧文人”的趣味。我曾将这趣味粗略总结为“读闲书、闲读书”,要读多少闲书才能读出这么多的掌故。所以我说苏童的评语准确。

  作家王蒙曾提倡作家学者化,是针对“文革”后成长起来的绝大多数“50后“作家而言,大环境的原因,这代人确实读书太少了。也有例外,比如叶兆言,苏童说他“是个真正的读书人,满腹经纶,优雅随和,身上散发出某种旧文人的气息”。这也是我心目中的叶兆言。

  《陈年旧事》是叶兆言的新著,收录将近五十篇文章,写民国年间的老人老事。无论题材还是行文,在这类随笔合集当中,难得的整齐。几年前他还出版过一本《陈旧人物》,两本有点像姊妹篇。读这些文章,就明白苏童的评语多准确。

  我读此书觉得有趣之处颇多,文笔、内容自不必说,各种掌故和段子活泼生动。要特别赞叹的是,编排上也暗藏玄机,前后篇文章所写的人,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有点像语法修辞里讲的“顶针”。比如开篇写陈三立,提到汪辟疆《光宣诗坛点将录》将陈三立尊为“及时雨宋江”;第二篇写书法大师清道人李瑞清,而李瑞清在《光宣诗坛点将录》里,是“天闲星入云龙公孙胜”。不仅如此,陈三立曾挂名做过几天南京大学的校长;李瑞清则在南大当过六年的总监督,他与南大的关系,基本类似蔡元培之于北大。既说到蔡元培,第三篇就写他。第四篇写蔡元培女公子蔡威廉,当年与潘玉良齐名的女画家。第五篇再写蔡威廉的丈夫林文诤,当年国立杭州艺专(中国美院的前身)教务长。林文诤在杭州艺专做教务长时,校长是林凤眠,所以第六篇写林凤眠……

  如此“顶针”下去,写到曾家后代更是蔚为大观,牵出一系列民国时期的名人,考古专家曾昭燏是曾国荃后代,现代化学界权威曾昭抡是曾昭燏的哥哥,《许国璋英语》第五、六册主编俞大絪是曾国藩的曾外孙女,陈寅恪的母亲俞明诗是俞大絪的嫡亲姑妈,俞大絪的哥哥俞大维又娶了陈寅恪的妹妹陈新午,俞大维和俞大絪的妹妹俞大綵又嫁给了傅斯年。

  《陈年旧事》既写蔡元培、胡适、林语堂这样妇孺皆知的名人,也写王伯沆、陆费逵、柳诒徵等等一般读者不熟悉、但当年赫赫有名的大家,这些材料背后,不难看到叶兆言“真正读书人”的身影。而题材的选择、行文的津津乐道,又足以看出“旧文人”的趣味。我曾将这趣味粗略总结为“读闲书、闲读书”,要读多少闲书才能读出这么多的掌故。所以我说苏童的评语准确。

  我知道有些人心里会觉得,掌故段子算不得真学问,对此我无异议,我也不觉得喜欢甚至钻研掌故“有用”。可“有用”这件事儿真的那么“有用”么?我想再给这么觉得的人讲一个掌故:版本学算真学问吧?可是康生1958年在中宣部一次会议上说,像北大的游国恩、王瑶那些人没什么实学,都是搞版本的,不过是文字游戏。康生这话你同意么?我是大致同意的。广而言之,文学、哲学种种,在“有用”当道的时势下,都可划归游戏类。

  有了上边的话打底,再玩个“倒戈”游戏吧。有个专写掌故段子的郑逸梅,素来为诸多大学者赞赏,他总结有两种读书法:“里打进”式和“外打进”式。他说前人看重基本功,因此以阅读经典为唯一重要,诵千古名篇,务使含英咀华。在这时期不许读所谓的“闲书”,以免分散注意力。直至文理通达,才能涉猎稗史小说,有所遣兴。这种读书属于“里打进”。而“外打进”式读书法,由浅入深,循序渐进,先从饶有趣味性的稗史小说和时代气息很浓厚的散文开始,然后读清文及晚明小品,更上溯元曲、宋词、唐诗、汉文章,直至《左传》、《离骚》、《诗经》、《尚书》也会钻研。

  郑逸梅比较了两种读书法后说:“培根之深,植基之固,是前者胜于后者;至于领会之易,进步之速,是后者胜于前者。各有利弊,难下结论。”诚哉斯言,全看你何种性格,它不仅决定你的读书趣味,兴许还决定你的命运呢。

  杨葵,1968年生,1989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。1989年—2003年供职于作家出版社。曾获“全国优秀中青年编辑奖”、“中直系统十大杰出青年奖”。后离职写作,为中国作家协会成员,著有散文集《在黑夜抽筋成长》、《过得去》《百家姓》《东榔头》《西棒槌》,电影剧本《黑白》,电视连续剧剧本《找不着北》等。译有长篇小说《夜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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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高利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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